董事长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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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疆时时彩预测 时间:2015-11-25 08:40:25 阅读:次   收藏本文   我要投稿   作品点评
  陈谟从县委组织部吴部长办公室出来,浑身剧烈地颤抖,他模模糊糊、恍恍惚惚,双腿如灌了铅一般艰难地挪动着,无可奈何的瞟着走廊里的玻璃窗,眼睛太阳的反光刺得发疼。他想到自己多年来的奋斗全都白搭,一贯的沉默、忍耐并没有换来别人的怜悯、同情,所有的计划、希望全都落空了。这严酷的现实迫压得他真是难以承受,他绝望了,感到活在这个世上再没有什么意思了。他望着窗外,想破窗跳下去,但他立即僵停在了窗台前,耳中仿佛响起了自己坠楼的声音,还有爱妻和可爱的儿子扑到他身上痛哭的喊声……,他的神智才被惊醒过来。他悲愤填膺,万分的厌恶起这幢楼,痛恨着这楼里的掌权者,命令自己必须尽快离开,就迈开步子往下跑。
  
  在楼梯的拐弯处,陈谟与急匆匆赶来的妻子撞了个满怀,她抬头看见丈夫沮丧发青的脸,心中已明白他调动工作的请求又一次遭到了拒绝。她心疼地挽起他的胳膊愤愤地说:“叫你不要再找,你偏要来,他们只认钱,哪管你这样默默无闻、送不起厚礼的人?走,回去再说。
  
  ”从县行政大楼出来,妻子张颖准备为儿子买衣服的心思全没有,为了节约钱,她没有挡出租车,陪着丈夫从城东走到了城西的汽车站。陈谟夫妇坐的班车出城,先在柏油路上行驶了三个多小时后,就在高低不平的山间石子路上跑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了乡政府。他俩徒步走到家时太阳已落进了西山,夜幕下的院子里,儿子正在喂鸡鸭,见爸妈回来,高兴地跑过来问道:“爸爸调工作的事怎么样?”当抬头看见爸爸垂头丧气的样子,妈妈眼里滚动着泪水,这个懂事的孩子的头低了下来,再没吭声。
  
  陈谟出生在农村父母是老实巴巴的农民,因家里穷,他自读小学起就发奋读书,从小学到大学毕业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读大二时入了党,还当上了学生会的干部。他高个,宽额,五官端正,容貌俊美,特别是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藏锋卧锐,流露出一种机智、聪慧的神彩。大学毕业后他自己要求回到老家所在的县,立誓要在家乡干出一番事业来。
  
  回到家乡的几个同班同学,都因家庭各方条件好,全分配在县城行政、事业单位工作。陈谟被分配到一个极偏僻贫穷的乡上当秘书,但他并没有丝毫的怨言,想到凭自己的才华一定会有前途,对未来有着美好的憧憬。
  
  刚工作时,陈谟信心百倍,全身有使不完的劲,每天第一个上班,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工作非常出色。由于他自幼生长在农村,深知农民的疾苦,凡是群众需要办的事,他能办的事尽力办好,有的事没有权力处理,就请示上级帮助解决,真正做到了全心全意地为他们排忧解难。
  
  有一个在大山深处极贫穷的村,陈谟主动请求到村里去蹲点。在那儿他与乡亲们打成一片,帮他们脱贫致富,深受大家的喜欢和爱戴。村里张顺河一家,由于地理环境的限制,一家五口人生活十分贫困,陈谟利用山中的自然条件,为他们家搞起了蘑菇培种、牛羊改良,使其经济收入逐渐增加。陈谟自己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累,却乐在其中。
  
  张顺河曾是一个船夫,三十多年前不知从何地带来一个漂亮的女人在这里安家落户,女人生下一个儿子,又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两个女儿生得一模一样,长大到十五六岁时,姐妹俩出落得光艳动人,仙女一般,都是白玉般的脸蛋上泛着天然轻微的红晕,都有一头柔软浓黑的长发,两双黑亮的眼睛,在长长的睫毛衬映下,晶莹透澈如四潭秋水,两人都身材颀长,肥臀,细腰,带着娇柔气,但走路的矫健姿态又显出体质健壮,充满力量,是典型的山村俊俏美女。平时,两人的穿着打扮完全一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塑造出来的,她俩的父母有时也难以分辨出来。不过姐姐张聪性格内向,不爱多说话,做事沉稳;而妹妹张颖天生活泼伶俐,爱说爱笑,做事风风火火,开朗而泼辣。上完初中时,因家庭经济困难,姐姐留在家里干活。就在她刚十八岁时,到城里去为在工地上打工的哥哥送衣服,被建筑公司的老总看见,他便穷追不舍,后来就嫁给了他。妹妹直读到师范学校毕业,在村小学校当了老师,正巧陈谟到村里蹲点,她与他经常在一起,日久生情便喜结了良缘。
  
  日月轮转,四季交替。转眼十几年过去了,陈谟、张颖的儿子已上完了六年级,乡村学校各方面条件差,很难培养好儿子,孩子上学成了夫妻二人的最大心病。
  
  陈谟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工作,群众的口碑非常好,但一直得不到提拔,无法调到县城去工作。三年前乡政府换届选举,群众自发推荐他参选,结果代表们百分之九十以上给他投了赞成票,他被当选为了副乡长。但是,这惹恼了县委组织部,因为违背了他们的意图。不到半年,陈谟被调到经济效益极差的供销当主任,他感到不平、气愤,却只有无条件地服从。
  
  儿子已顺利地考上了初中,离开学只有一个月时间了,陈谟在火烧眉睫百般无奈下,才又去组织部请求调动工作,想不到被干部群称为“乌鸦”的组织部长不但没同意,反而以威胁的口气说:“你已享受了副科级待遇,呆在供销社好好干,不然就取消你的现有职务。”当天陈谟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夜间辗转反侧,想到自己不但难以施展才华,反而遭受一连串的打击,他对社会上不可思议的怪现象,特别是官场的腐败咬牙切齿,但只能望洋兴叹,自认命苦。
  
  张颖深爱着自己的丈夫和乖儿子,为丈夫的不得志、被埋没感到愤愤不平,也为儿子上学的事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可自己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她只能无数次悄悄流泪。从城里回来的几天中她沉默寡言,有时呆呆地望着天空,有时痴痴地盯着林中自由鸣叫的鸟儿,她对升平盛世中荒诞不经的时弊,百思不得其解,陷入了苦痛的深渊。在这难过的关口,她在百般无奈中,也想到了去求自己的姐姐,姐夫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他是身价几十亿的公司董事长,能呼风唤雨,若办陈谟的工作调动,对他只不过小菜一碟。可自幼倔强,自尊心极强的张颖,对攀龙附凤的事是她绝不肯做。况且,她时时想到姐姐当时为了给父母减少负担,为了让自己能继续上学,才违心地嫁给了比她大十几岁的老板,她已经做出了很大的牺牲,怎么再去找她?
  
  张颖废寝忘食的经过几天几夜地苦思冥想,终于作出了一个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决定。
  
  这天,天刚蒙蒙亮时,张颖就轻手轻脚地起床了,她将早饭做好后,写好一张说去看一位同学的纸条,压在了桌子上。随后,她对着镜子精心地梳洗一番后,从箱子里拿出准备为陈谟调动工作送礼的钱,悄悄离开了家。
  
  张颖出门时,晨曦初启,山间万籁俱寂,只闻林中各种鸟儿的鸣叫声。她快步走了一段路,东方的云霞越来越红了,旭日慢慢从大山后面升起,红日尽染群山上的青松翠柏,它眩目的光辉带着一种庄严和喜悦,她的心情也随着畅快起来,对今天要去办的事有一定的信心,但不远处传来几声狗的狂吠,她的心一下又紧缩起来,渐渐放慢了步子。
  
  乡政府旁的小汽车站,每天到县城去只有上午、下午两趟班车。当张颖走到车站时,车票已经售完,正要发车,她埋怨自己来晚了。正在她着急不知所措时,司机从车窗伸出头来对她亲切地问:“张老师要进城去吗?”她抬头一看是司机,就急忙说:“我有急事到城里去,可我来晚了,车票已卖完。”那位司机立即从车上跳下来,打开驾驶室右边的车门对她说:“张老师你就在副驾驶座上坐吧!”见她有些诧异,他接着说:“张老师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我的女儿就在你教的班,我送女儿去学校时在光荣榜上见到过你的照片,家长们都称赞你是一位非常好的老师,上车吧!”她有点不好意思,忙说:“哪里,哪里,我只是一位普通的老师,师傅谢谢您了!”她为能及时赶到城里,心里很高兴,便迅速地上了车。
  
  张颖刚坐定,就听见座后面传来:“张老师您好!”的亲切的问候声,她回过头来一看,车上第一排座位上坐着供销社的会计,还有旁边几个年长的人。她连忙说:“你们好。”接着议论声就在车厢内响起:“张老师两口子都是好人,可惜这个世道太不公平了,她的爱人陈谟乡长在我们乡十多年间,为我们老百姓干了多少好事,我们大家好不容易把他选为副乡长,想的是他有了权力更好地干大事,可那些当官的硬不让他当,论能力和为我们老百姓着想,哪个乡党委书记、乡长赶得上他?”另一个说:“当今的官场是‘不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陈谟乡长两袖清风,哪送得起?还有‘为有数字能升官,敢把牛皮吹上天’。陈谟当秘书时顶着上司实事求是的上报乡村的数字,我们百姓得了好处,他却得罪了上司,能提拔吗?”还有一个苍老的声音:“我当了几届村长,对陈乡长最了解,他不仅人品好,还是大学的高材生,他的同班同学中有一个因他老子是省级干部,现已当上了一个县的书记,这个世道太不公道了,陈谟小伙子若当上县长,我们这个县的老百姓就得福了,哎,可惜呀,把一个有本事的人活活的埋没了。”……。
  
  张颖听得个清楚,她心中如打翻的五味瓶,伤痛中又有丝丝快慰,她只低下头静静地听着,眼中涌出了复杂的泪水。
  
  张颖到了县城,就急急忙忙地进了一家最大的商场,先到卖服装处对售货员说:“我要买一套当前最时髦的高档服装,请你介绍并帮我挑选。”那个比她稍年轻,长得却不怎么样的售货员,见来了这样一俊俏的顾客,热情地对她说:“小姐,你长得这么漂亮,怎么穿这么土气,你早就该买好衣服了,我这儿的服装是最潮流的,由你挑,我给你参谋。”张颖听了她的话,心中本来憋着一肚子气,便忿忿地道:“你才是小姐,我已是孩子的妈妈了,我平常就穿这样土怎么呢?你洋气咋不嫁给外国老板享福去。”那售货员被斥得脸变了色,要顶撞又怕失去这位顾客,想到自己已有几天没卖出一件服装了,就笑嘻嘻改口说:“大姐,刚才是我说错了话,请你原谅,我看你是个好人,我帮助挑选,价格优惠。”张颖自己也感到自己刚才有些冲动,话说得过火了,就连忙说:“妹子,我有些失礼惹你生气了,我知道你们做小本生意的也不容易,今天我就在你这儿买,不过你今后对年轻女顾客不能随便叫小姐,小姐原本是大户人家的闺秀称小姐,可现在只把娱乐场所,宾馆不正当服务的女性叫小姐。”“是,是,大姐你说得对极了,我以后一定改过来,你真是有文化的好人。”售货员无不高兴地说。
  
  在陈列上百件的服装中,张颖东挑西选总没有自己满意的,她抬头看见高架上挂着一套底色素净,料质好的衣服说:“你把那套取下来让我试试。”售货员睁大眼睛瞄了她一眼取了下来,她穿上走到镜子前左照右照后,便对售货员说:“我就买这一套,多少钱?”售货员迟疑了一下说:“我只进了两套这样的衣服,几个月前一位大老板买走了一套,卖了三千元,大姐你真要买,你给我二千五百元就行。”张颖听了价格,心猛的咯噔了一下,装着毫不在意的样子说:“我就要这一套,还是给你三千元。”售货员喜出望外,忙把衣服叠好放进了精致的衣盒里。张颖咬着牙又在商场买了一付金项链,一对玉手镯和一盒高级化妆品,出了商场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一位关系密切的同学家里。
  
  “张颖,你好久没有到我家来了,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稀客,快请坐。”同学沈萍见她突然来到,高兴极了。“我们乡下人哪敢常打搅你们城里人?今天我来是借贵府化个妆,还要请你用经常能把自己装扮得花枝招展的手,为我打扮,打扮。
  
  ”说着就从衣盒里拿出那套衣服和从包里取出化妆品和首饰。
  
  “我说你今天是要唱哪出戏?动真格的了,为什么?”沈萍见了疑惑不解地问。
  
  “有权、有钱人的女人能天天浓妆艳抹,我们平民百姓就无权装扮自己了吗?你快给我化妆,把我打扮成一个富婆,越显高贵越好。”张颖严肃认真地说,脸色却显得阴沉、苍白。
  
  沈萍见状不好多问,动手为她精心地化妆打扮。
  
  化好妆,穿上那套服装,沈萍拉着她细细地看,情不自禁地赞道:“我们美丽的校花,今天这么一打扮,变得器宇不凡,秀丽诱人,这么靓丽、高雅,简直是一个高不可攀的贵夫人呀!
  
  ”张颖对着镜子,见到一个华丽装束陌生的自己,感到愉悦,对要去冒险的事有了底气,但很快心又猛跳了起来,脸阴沉下来,全身微微颤抖着。
  
  沈萍对她不寻常的举动,如堕五里云雾,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忍不住担忧地问:“我的好同学你到底咋了?你与陈谟是不是离婚了,今天要去见情人?”
  
  “离什么婚?我的老公现在虽然位卑名微,但他是一位有强烈事业心,正直,人品好的人,十多年来,他在社会的最底层默默地为当地人民群众做好事,口碑极好,只是当今官场腐败,他长期被压制,被埋没,我与他是患难夫妻怎么能离婚?为了他我什么都敢做,我今天要去见一个比情人重要得多的人,本来不愿意去见,但又必须去见的人。
  
  ”沈萍听了她话中有话,又见她脸露愠气,没好再问,担忧地与她告别
  
  张颖避开车流,避开拥挤的人群直奔县委行政楼。到了组织部长办公室门前,心又扑通扑通乱跳起来,她强行命令自己要镇静沉着。见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有说话声音,她壮着胆轻敲了两下门,没等里面允许就推门跨了进去。她看见办公桌前坐着一个矮个滚圆身子的人,虽未与他见过面,她就知道他就是掌握全县干部生杀大权的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兼城建领导小组组长,老百姓痛骂的吴(乌鸦)部长;旁边沙发上还坐着一个西装革履干部模样的人。正当她紧张得不知怎么开口时,吴部长竟连忙起身离座,像迎接贵客一般,笑容可掬地走向前对她说:“什么风把董事长夫人吹来了,真是稀客,快请坐,请坐!”他转身对坐在沙发上的人说:“崔局长,你先回去,你的事我一定放在心上,我得陪这位贵客。”那个崔局长立即站起来,随手从衣兜里掏出一盒名烟放在办公桌上,轻声说:“部长忙完抽抽这烟。”就走出去了。张颖的心一下舒缓了许多,她清楚部长真的误认了自己,就装着熟悉而亲近地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老公让我来看望你,也确实有件小事想请部长大人帮帮忙,不知你能不能高抬贵手?”吴部长坐回自己的位子连忙客气地说:“哪里,哪里的话,我与你老公是多年的挚交,如亲兄弟一般,你们的事就如我自己的事,董事长夫人你有话就直说,不必客气。”张颖听了,紧张的神经完全松弛下来,就从容不迫地说:“也没有什么大事,我有一个表兄是大学本科生,在乡下工作十多年了,他有个儿子今年要上初中了,乡下学校各方面条件较差,想调到城里来工作以便培养儿子,不知这事为难不为难部长大人?
  
  ”“哈,哈,我以为什么了不起的事呢,你表兄调工作的事包在我身上。”他高傲、狂妄地说后,从笔筒里拿出一支笔问:“你表兄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单位工作?
  
  ”张颖迟疑了一下,还是理直气壮地说:“他叫陈谟,在B乡供销社当主任。
  
  ”“啊,是他,他来找过我好几次,因为请求提拔和调工作的干部太多,我以为他是一般的人没有答应,原来是您的表兄,我没有调查,太官僚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会尽快地办。”他听了先感到有些惊诧,但马上就以官腔口气说了原因,并表示歉意。
  
  “我明白你管的人和事太多,这不怪你,是我应该早给你打个招呼,那就拜托部长大人了,我静等你的好消息。”她心中有多少的怨气?可又不得不恭维地说。
  
  “我漂亮的董事长夫人,见外的话就不必再说了,每次在你们家里见你,我就很仰慕你,你今天既来到这儿,又不是外人,我想请你到里屋去坐坐,这办公室不好招待你,我先进去收拾一下。”他喜形于色地说着就进套间里去了。
  
  张颖站起来扫视着这宽敞明亮的办公室:装修得十分豪华,墙壁贴着乳白色有细花纹的高级墙纸,一面墙上挂着:“清正廉洁大公无私”的条幅,另一面墙上挂着:“甘当人民公仆,选拔德才兼备的人才。”她看了不觉心中冷笑起来;三个墙角下的地面上各摆放着一盆名贵的花卉;那张宽大过分的办公桌上摆着两部电话;一个高档文件柜里放着政治书籍和文件夹,精致的茶几上摆着烟和灰缸;明净的大窗户,有两道落地窗帘,淡红色的厚窗帘拉在窗的两边,轻薄的纱帘遮掩着窗户,在阳光的映照下,整个屋里显得朦胧神秘。她默骂着:这哪里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办公室?而是权钱交易的怪诞场地。
  
  她走近办公桌想去看看那放着的红头文件是什么?左手在无意中碰动了那盒烟,盒里发出硬东西触盒声,她惊诧得忙把手缩回,盯着烟盒看,是一软包装中华烟,好奇心驱使她拿起烟来打开一看,里面没有烟而是纸条包着的一张银行卡,她如被蛇咬了一口,惊慌地把烟盒放在原位。当她镇静下来时,听见部长还在里屋摆弄东西的声音,刹那间她灵机一动,斗胆顿生,变魔术手法一般从自己衣兜里拿出商场的购物卡调换了烟盒中的银行卡后,她按了按巨跳的胸脯,就装着若无其事地坐到了沙发上。
  
  “尊贵的夫人,请到里面来坐坐!”部长从套间屋里传出声音。
  
  “好。”她应声站起来往里走。她迈进屋里扫视着:“好大一间豪华的卧室,衣柜、食品柜、梳妆台,应有尽有,两张单人沙发间的茶几上已摆上了水果、糕点,咖啡,一瓶法国葡萄酒和两个高脚杯;那张宽大、锦缎铺设的双人床特别显目,她马上想起“金屋藏娇”这个词,以及社会上流传的关于这位‘乌鸦部长’的各种绯闻,立马想到不知有多少清纯的少女为了找到工作,多少美丽的少妇为了提拔当官在这张床上被诱惑或被强迫而失身,她不觉毛骨悚然,心狂跳不已。
  
  “请坐,今天关起门来,只有我俩,好好聊聊。”他坐在茶几的另一边熟练地打开那瓶名贵的洋酒,给她倒了一杯后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首先得感谢董事长给我在某城买的那套别墅,告诉他我已搬进去了,我敬您一杯!”他若若大方又非常客气地给她递过酒杯,自己也举起了杯。
  
  “我从来未喝过酒,不会喝。”她推辞着。
  
  “妹子,今天您一定得喝,不然您的事我就不办了。”他半开玩笑地说。
  
  她心潮翻滚着,想到他这句话不知对多少求他办事的年轻女性说过,她不得不举起杯喝了一小口。
  
  他站起来把自己的酒杯往她的杯上一碰说:“给个面子,干杯!”她不得不喝下去。
  
  他见了十分得意,接连说出了一连串挑逗肉麻的话,色迷迷的眼光直逼得她心惊胆跳。但她毕竟是个聪明过人的庄重女性,也见过不少世面,她灵机一动把话题岔开说:“听说部长的第二位夫人特别年轻漂亮,我这个半老太婆多想一睹芳颜,你知道我那个不通人情的老公成天把我关在屋里不允见人,我连一个好姐妹都没有,我若能与你的夫人认识,能经常见见面,那多好。
  
  ”她的话使他很扫兴,但他知道她老公确实放出过谁也不要碰自己老婆的话,况且他又财大气粗,所以不觉有些胆怯,想到以后再找机会。便假惺惺地说:“您说得对,我与您老公是真正的好朋友,俗话说,‘要朋友衣,不要朋友妻’我不敢对您有非份之举,对了,您与我夫人能结成姐妹那多好,我与您就可以经常见面了。
  
  ”“好,只要你夫人愿意,我一定结拜,现在已到下班时候了,部长百忙中接见我,已感到十分荣幸,再不打搅了,外面还有人等着我。”她站起身来,抬起手碗看了看手表慌忙地说。
  
  他像泄了气的皮球,心想这顿美味今天是尝不到了,但兽欲还是让他厚颜无耻地一把把她拉到怀里紧紧地抱着,在她脸上乱亲,她使尽全身力气才挣扎脱,可又不敢完全得罪他,便强装着不生气,一语双关,娇声地说:“我知道部长说话是算数的,我等着你,等着你给我尽快传来好消息,我会感谢你的,告辞!”他听到她留有余情的话,转气为喜,嬉笑着送她出了门。
  
  她离开了那藏垢纳污的屋子,像从虎口逃生一般的低着头,慌不择路地急跑,几次差点撞上楼道里的人。
  
  张颖从部长办公室逃出来后,趔趔趄趄走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公园里,在僻静角落的一颗大树下一屁股坐下,嘴里喘着粗气,她全被厌恶、屈辱、笼罩着,她气得七窍生烟,却只得噤若寒蝉,双手抱住头啜泣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从惶恐不安中醒悟过来。理智告诉她既然这样就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干下去。她定了定神走出公园,来到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见她穿着华丽,必定很大方,就很高兴让她上了车,问清要去的地方,车子就飞奔起来。下车时,她知道车费只有几十元,竟掏出了两张一百元的钞票递给了司机说:“师傅辛苦你了,再见!”司机咧开嘴笑着说:“谢谢,你真是世上少有的好人,祝您一生好运。
  
  ”张颖疾步走进了姐姐张聪的豪宅大院。张聪见妹妹突然到来很惊喜,抬眼见她一身新奇的装扮有些诧异,正要问时,张颖扑通一声跪在她跟前,双手紧紧抱住她的双腿嚎啕大哭起来,她被妹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魂不附体,以为娘家中出了什么不好的大事,急忙弯腰把她拉起来扶进了屋里。
  
  张聪抱着她坐在沙发上,自己也流着泪迫不急待地问:“妹妹你这是咋了?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啦?别害怕,天垮下来有姐姐顶着,你说呀!
  
  ”张颖全身还抽搐着,结结巴巴地说:“姐,我对不起你,希你能原谅我!
  
  ”“亲姐妹间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你我是手足情,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你今天从哪儿到我家的?说呀!”张聪见妹妹悲伤不已,追问着。
  
  张颖听见姐姐亲切的话语,渐渐平静了些,才如泣如诉地把自己丈夫陈谟十多年里所受的压制和委屈,为了让孩子能到城里上学,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冒充姐姐去找那个大权在握、百姓唾骂的组织部长,又在他办公室遭受到猥亵屈辱的前前后后说了出来。
  
  张聪听了气得疾首蹙额,咬着牙说:“好妹妹,你做得很对,很好!对当今这乱糟糟的社会里的坏人坏事,我们必须勇敢而理性地去面对和斗争,我们应该保护好自己,不然就会吃亏。
  
  ”张颖见姐姐不但没有责怪自己,反而还安慰、称赞,心情好多了,突然间,她想起被调包的那张银行卡,就迅即从钱包中拿了出来,把包在卡上的纸条展开一看,被惊得目瞪口呆,只见条上写着:“部长,这是我以单位开支注好帐的十万元,没有以单位或个人存入银行,照密码就能取能款。关于我提拔的事就全拜托您了,密码是你手机号码后六位数。财政局×××。”她看完用颤抖的手交给了姐姐,并把如何调包的经过说了出来。
  
  张聪接过看了,先瞪着气愤的双眼,但很快就显得若无其事地说:“妹妹,你不必大惊小怪,更用不着害怕,你比我机智、大胆,姐没白供你上学。当官没有不贪的,行贿受贿已成了风气,反腐败的高调越响,就更加腐败,区区十万元,你觉得是个大数目,可在权钱交易中,包工程、调工作、提拔,除潜规则明码标价外,多送几十万几百万是常事。你把这张卡暂时保管好,陈谟的工作若能调成,那个流氓部长又没有发现卡被调了包,你就去把钱取出来当作你儿子的学费,也是对陈谟的小补偿;若有意外发生,你就把它当作讨价还价的筹码,既然你以我的身份去做了,后面的事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你就放心好了,其实你们早就该打我这张牌了。
  
  ”张颖听了姐姐一番感人肺腑的话,心中流淌着一股股安慰、感激的暖流,真正感到血浓于水的亲情的高尚和可贵,她即刻转忧为喜,激动万分地说:“我的好姐姐,我们也曾想到过找你帮忙,但我想到你为了我,为了爸妈已经做了很大的牺牲,我们不能再为难你了,就没有向你开口,我的一家会永远记住你的情,再次谢谢姐姐了!
  
  ”张颖住了下来,姐妹俩的知心话直说到天亮。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张聪把妹妹送了好一程路,临别时语重心长地说:“你姐夫与那个老百姓唾骂的吴部长关系的确不一般,他来了我们家好几次,所以认得我,你与我的长相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你虽冒充我当了“董事长夫人”,他会深信不疑,我会谨慎行事逼着他尽快的办,你们就等着消息,我会尽力帮助你们的,但路得靠自己走出来才对。
  
  ”张颖听了又一次闪动着感激的泪花,扑向姐姐,紧紧地将她抱住说:“亲爱的姐姐,我们会努力的,你自己也一定要保重、过得开心!”然后深情的看了看姐姐,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眼看已到八月下旬,暑假即将结束,还没有得到陈谟工作调动的任何消息,儿子上学怎么办?张颖想到姐姐会尽力帮忙,但自己心里还是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成天急得团团转。
  
  她在忐忑不安中苦熬着,开学那天,她正在学校为学生报名,丈夫打来了电话,说调令下来了,她请了假很快赶回了家。拿着那份调令一看,意想不到陈谟被提拔任县城建局局长。她悲喜交集,刹那间心海里翻涌起难以言表的层层巨浪,禁不住泪水潸潸而下。
  
  张颖把调令交还给陈谟后,旋即跑进屋去把门反锁起来,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嚎啕大哭起来,泪水湿透了枕头。不知过了过久,她哭得筋疲力尽后,才慢慢支撑起身子坐起来从衣兜里拿出手机拨通了姐姐的电话。
  
  “姐,陈谟的调令终于拿到了,还被任命城建局局长,多亏你的帮助,不知在这期间你为这件事操了多少心?也可能遭受过打击和委屈,我的心过意不去呀,本来是件好事我却一点高兴不起来,我恨那些自私贪欲的掌权人,也担心陈谟这个脑子不开窍,直得近似傻子的人在当今社会矛盾交织,尔虞我诈,斗争激烈的官场会怎样去做人?我的好姐姐,我好惆怅、好困惑、好迷惘、好痛心呀!但不管怎样,我们全家都衷心地感谢你!”
  
  “妹妹,我理解你此时的心情,我为你们做的事全是应该的,再不要说见外的话,至于你的困惑、迷惘当前中国无数人都有同感,但泱泱中华必定会有玉宇澄清的那一天。陈谟有了权力不要得意忘形,不能与污浊的人与事同流合污,更不要干出伤天害理的事,为社会最底层的民众多做些好事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再就是你冒充董事长夫人的事不能向外透露丝毫,让它成为我两姐妹的永久秘密为好,祝你们一家好运!”张聪以低沉、严肃的口吻语重心长地说。
  
  张颖听完姐姐的话已泪流满面,只说了句:“请姐姐放心,我们会照你的话去做的!
  
  ”陈谟在门外站着像木头人一般,他的心中也在翻江倒海,自爱妻那次不辞而别进城回来以后的这二十多天里,见到她成天愁眉苦脸,沉默不语,不时地望着远方发痴发呆,先前他想到是自己没出息难以改变家庭现况使她悲伤,可今天自己升迁了,她为什么还那么伤心?妻子的哭声使他全身每个细胞都在发颤、都在疼痛,使他如坐雾里,百思不得其解?妻子哭声没有了,他耳朵贴在门上听到她在电话中与姐姐说的话,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她们姐妹暗地里竭尽全力才换来了这张调令纸,他感到无地自容又感激万分,同时也感到手中这张纸的分量。
  
  陈谟去上班的那天,正好是星期日,张颖在家休息。城建局派来了一辆高级名牌轿车和一辆货车,来的几个干部对陈谟说了许多恭维话后就都帮着搬装东西。家本来贫寒没有多的家具和用物,很快装好了车。陈谟在空荡荡的几间屋里转了一转又一转,眼中闪着泪花,他回想起在这屋子里度过了十几个秋冬,饱尝了多少酸甜苦辣,早就应该离开了,可当要离开时,又是多么留念。正在这时候张颖进来了,严肃而认真地对他说:“陈谟,十几年中你这个陈谟就只知道沉默、沉默,太多的不平,太大的委屈你只是忍受,这是你好的一面,也是你的最大弱点,你的升迁只是站到了新的起跑线上,你应该拿出当初刚走上社会的勇气和骨气,你必须戒骄戒躁,处处时时为老百姓着想,应做到出污泥而一尘不染,为国家和人民的利益去大胆施展自己的才华,我不需要你给我的荣华富贵,我只要你堂堂正正地做人,踏踏实实地去办好事,这是我与娘家人对你的嘱咐和希望,我们会鼓励和支持你的,同时我们也会严格地监督你的,你应该万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陈谟眼含热泪,深情地看着聪颖、能干、智慧的爱妻,攥紧了拳头,向她深情地点了点头。  赞                          (散文编辑:江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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